第九章 近乡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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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淡云轻天高远，足下草色酥润如油，星星点点的各色花儿散布草地，香气袭人而来。不远处，碧蓝的湖面如一块最为纯净而绝无瑕疵的蓝宝石，湖面上清晰的映出座座雪山倒影，几点鸥影在湖面掠过。湖光山色，交相辉映。
琅玕谷与固璐湖！疏影仰头，深深的吸了口气。
她拧眉四顾，有些愕然，身边没有人，早她一步进来的月如晦并不在旁边。她低头看了看，一面乌木令牌静静躺在她的脚下，金色的阳光照拂其上，反射出深幽的乌光。
足尖轻轻一挑，令牌应声飞起，她伸手握住，入手冰凉而沉重。事实上，她一直都在怀疑这个东西是否真是乌木打制，因为它的触感其实更类似于乌金。
身后有诡异而空茫的风涡，她心中微惊，斜跨一步，稍避锋芒。待站定了，才转头看去，却见白云高悠然自漩涡中迈出。疏影不觉向他一笑，唤了一声：“白兄……”
能在这空旷无人之地遇到一个认识的人，总是好的。白云高眸中微现笑意，向她略一点头，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令牌，开口道：“看到我，会不会觉得很意外？”
疏影一怔，看到他，其实并不觉得很意外，听了这话，才让她觉得迷惑不解：“什么？”
白云高掂了掂手中的令牌，又道：“出现在这里的本该是凤冽，不是么？”
“凤冽？”她茫然，旋即醒悟过来：“你是说……”目光不自觉的落在手中的令牌上，她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人，就这么想让自己与凤冽在一起，居然连这面牌子都动了手脚么。
“你不知道？”
摇头又点头，她答道：“刚知道！”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她抬眸直视白云高：“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以往的低沉沙哑忽然之间一变而为清朗醇厚。
而且，是很有些熟悉的清朗醇厚。
白云高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黑色袍袖之中伸出了那一双xiu长白皙的手，食指漫不经心的在空中划了一个圆，指尖在圆形的中间轻轻的触了一下，空气在那一瞬间迅速的流动起来，泛起了丝丝的涟漪，涟漪轻柔的扩散开来，很快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漩涡，涡流很急，汹涌不觉。白云高对了那漩涡随手一抹，疏影几乎以为自己听了“哗”的一声水响，漩涡骤平，出现在二人之间的是一面水镜，半人高，镜中清晰的透出了她的容貌。
精致的瓜子脸上，如烟黛眉，含水瞳眸，直而微翘的瑶鼻，巧夺天工的樱唇正自微启，充分显现了主人的震惊之情：“啊！”她急急伸手摸上眉心，术力到处，面上却无一丝变化，“千幻”竟似沉睡了一般，无论如何驱动，总是不见效力。
“这是怎么回事？”她脱口问道，话一出口，却已明白过来，敢情白云高的嗓音亦是以术法变化而来，而这里，似乎一切用以掩盖的术法都已失去了作用。
因此，自己现了本来面目，而他，却是现了原本的嗓音。
“难怪你要戴人皮面具！”她苦笑的看了一眼他依然木然僵硬全无表情的面孔。这个世界，改换面目的术器其实并不少见，虽然大多只能换一张面目，远不及“千幻”的千变万幻、任意随心，但用起来，无疑比人皮面具效果好了太多。可是这个人却始终戴着人皮面具，想必正是为了这片地方。也难怪月如晦始终怀疑他不是好人。
泛着深幽光泽的瞳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过了很久也并不说话。
悬浮在空中的水镜无声无息的消散在风中，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
“你应该不叫白云高吧？那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她问。
清朗醇厚的嗓音缓缓响起：“我说过，我是来寻一个几年前，我曾喜欢过的女子！”白云高似乎在笑，话语中带了几分浅淡的笑意，说话的同时，举步往疏影逼近了一步。
这声音，她没来由的有些慌乱，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心中升起一个古怪的想法，却又一时难以确信。她清了清喉咙：“你，你找到她没有？”
“找到了，”白云高醇厚的嗓音中带了几分浅淡的笑意：“她对我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她心跳愈发的快，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抖。
那个站在金色阳光下，挺拔高大的黑衣人悠然开口：“近乡情怯，她说，近乡情怯……”
近乡情怯……
近乡情怯……
近乡情怯……
脑中一片混乱，耳中轰隆隆的，春日的阳光忽然变得刺眼得什么也看不清，她僵硬的站着，胸臆之中有三个字想要喷薄而出，却又梗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上前一步，含笑的拥住了她，清朗而醇厚的嗓音在她耳边低喃。
“因为聚少离多，所以近乡情怯……”
淡淡的酒气中掺杂着清新的草木与阳光的味道，却让她的眼一阵发涩。眨回眼泪，她想也不想，一脚重重跺在他足上。他没有叫出声来，她却清晰的听到了抽气声。
“你什么意思？”挣开他的怀抱，她怒声的指责。你明明到了南疆，明明就在我眼前，却戴着一张人皮面具，丢过一瓶酒来，神色不动的步步为营……
南宫皓并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她，眸光温润。她莫名的有些心虚，抿了唇，垂下了眸子，却听他柔声道：“近乡情怯的，并不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疏影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其实，你跟我一样的不确定，既不确定，又何必说穿了！”
三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太多的东西，不知道项懋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的，否则他又为何不早不晚的偏偏定下了这个三年。
一年情热，二年情淡，到了第三年，不知还能剩下些什么？
风，从湖面吹来，带来阵阵寒意，夕阳已然西斜，孤寂的草原上，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送你的那瓶‘一滴翠’，还有么？”他忽然问。
她一阵茫然，从小小的随身包裹里取出那只长颈水晶瓶。那酒她还没喝完，瓶中剩下约莫三分之一的样子。
“若是你没将这只瓶子带在身边，那此刻出现在你眼前的就是凤冽！”他平和的开口，一如既往的温和淡雅。
“我不明白！”一阵怒火冲了上来，她冷着脸回道。
掂了掂手中的乌木令牌，他似乎微微的笑了一下：“其实这个牌子里，都有定好的点，可以控制你所到的方位，而那只酒瓶，偏偏又能干扰结界门的感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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