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没有魂

　　一群身穿制服的夏国治安管理部队（简称“安理”）的队员顺着诸多学生让开的小路，大步向着案发地点走去。
　　直到这时，周阳才看清了人群间的场景。那是一个身穿绿色上衣的女孩。如果是在其他的场合，也许周阳还会有兴趣欣赏一下她还算不错的身材，但是现在，还是算了吧。
　　此时女孩正躺在，哦不，应该说是瘫在一滩四溅的血液之中。虽然看不到正脸，但是周阳已经能够想象到那一副凄惨破烂的脸孔了。从十几层楼上摔落下来，还是头先着地，女孩的整个脑袋都已经“爆炸”开来，鲜血脑浆飚了一地，还有一只眼珠远远地滚落开来，不巧被一个路过的女同学踩爆。死者的身体也已经扭曲成了无法形容的怪异形状。如果非要用语言来描述的话，也许可以用“九曲十八弯”？
　　此时那个踩到眼球的女同学已经吓晕了过去，沾着血水的白色运动鞋被远远地甩开，身边已经围上了几个正在疯狂掐她人中的保安和好闺蜜，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随着“安理”的到来，混乱的人群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迅速安静了下来。
　　这一支安理队的队长是一位年约四十的高大黑脸汉子。此人名为孟伟，已经是一位在职超过十五年的老安理了。凭借着丰富的经验，他第一时间组织手下的队员们疏散人群，维护秩序，保护案发现场，同时命令几位在急救方面颇有心得的队员参与对晕倒女生的救治。待到勉强稳住了场面，他这才有空安下心来调查死者的死亡经过。
　　好在，石城大学虽然只是一个三流院校，但是这里的安保措施还算齐备，监控摄像头几乎遍布每一个重要角落。调取过保卫室的录像，孟伟紧绷的心情稍有舒缓。
　　在录像中，死者齐玲月手中拿着一瓶酒，精神恍惚，身体摇摆不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来到天台。由于大意，翻过了护栏，这才酿成了惨剧。
　　这录像可以证明齐玲月的死只是一个意外，主要责任人是她自己，当然，学校也要附带一部分的连带责任。至于这个悲剧的背后还有什么狗血的恩怨情仇，那就不是他们这些安理队员的职责所在了。
　　案件调查到这里，已经基本可以定性了。孟伟公务繁忙，吩咐手下按照正常的程序收尾，也就不再关注这个案子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孟伟曾戴在手上用来接触死者的一次性手套上出现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小洞。
　　早在亲眼看到齐玲月尸体的那一刻，周阳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那是一种熟悉且强烈的违和感，这种感觉他今早在小树林中感受过一丝，但并未达到引起他的怀疑的程度。可是在这具同类的尸体上，他却分明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缺失感。就像是记忆被一层薄纱遮掩，他明明感觉自己应该见过那个缺少的东西，但就是想不起来。
　　看到有安理队员正在清理现场，周阳有些急了，不由得向着尸体挪动了几步，却终究没有那份勇气冒着妨碍公务的罪名一探究竟。
　　周阳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每当他从咸鱼模式进入急速思考模式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把玩脖子上的那枚玉饰。这枚玉饰是他的成年礼物，只是一块做工相对精美的劣等玉石，周阳之所以将它带在身边，纪念意义更大于实际意义。
　　此时遇到了想不通的事，周阳又不自觉地将手探向了胸口挂着玉石的位置。
　　周阳的眼睛突然瞪大，胡乱地在胸口摸了几下，然后对着从衣服里摸出来的红绳一脸懵逼。
　　本该挂着玉饰的绳结完好无损，而玉饰却是不翼而飞。
　　突然，像是一个开关被触发了，周阳只感觉头一晕，就发现自己突然想起了一段记忆。在那一段记忆之中，他以第三方视角清楚地看到：夜深人静，他的手机突然发出幽光，然后“吃掉了”他胸前的玉饰。
　　很明显，这段记忆不可能是他自己的，毕竟没人能自行产生来自第三方视角的记忆。这与其说是记忆，不如说是一段录像。
　　随着这段“录像”在周阳的记忆中浮现，一种奇异的感觉充斥心间。周阳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好像装了一台播放机，机器里满是各种关于亡灵法术的知识。
　　当然，这一切其实只是在周阳的脑中匆匆闪过，如果想要深入了解，还需要他专门花费时间研究一下。正当周阳因为脑海里突然出现的记忆而愣神的时候，管达在他的身后轻拍了一下：“阿阳？回神了！一具尸体你也能看的津津有味，午饭不想吃了？”
　　此话一出，四周的同学们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向管达。这人都被摔烂了，有几个正常人看到地上这一滩还有能胃口？没吐出来就已经算是心理素质不错的了。结果这个家伙居然在一本正经地和人讨论午饭问题，这得有多大的心脏才能这么镇定。
　　别人看到这一地的残尸会感到反胃，管达可不这么想。他虽然胆子不大，但架不住他家老子就是石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停尸房的守门人啊。若说是尸体，那他可见的多了。石城虽然不算大，但也不小，每年也多多少少有些倒霉蛋儿死的格外凄惨。真论起死像凄惨程度，那些被大卡车碾压的，失手掉进水泥搅拌机的，还有山体滑坡被几百斤的巨石活活砸死的，哪个不比眼前的尸体更加血腥恐怖？如果这么点阵仗就能吓住他，那他从小到大恐怕要被吓傻不知多少次了。也正是这些特殊的“人生阅历”造成了管达看似矛盾的性格------对于鬼神之事，他胆小如鼠，一有风吹草动就恨不得吓得丢了魂儿；可是对于那些思想凄惨的尸体，他又几乎毫无感觉，简直达到了熊心豹胆的程度。
　　经过管达这么一打岔，周阳从记忆深处回归了现实。周阳可不傻，虽然他至今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直觉他，那一天午夜所发生的“交易”也许是真实存在的。这也能够解释他看到这具尸体时为什么感觉缺了点什么，因为这里没有灵魂。
　　虽然没有经过冥想的周阳连巫师学徒都还不是，更别提亲眼看到灵魂了。但是接受了天才半神巫师凯瑟琳的记忆，周阳对于灵魂的感知力有了极大的提升。有些事，单纯的用语言描述是十分晦涩难懂的，可一旦亲身经历过就会豁然开朗。就好比现在的周阳，如果在几分钟前有人告诉他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存在，他一定不会相信。可是经过凯瑟琳记忆的洗礼，他对灵魂的感知已经上升到本能程度了。即使他的精神力还十分弱小，他依然可以凭借着对灵魂气息的熟悉直接感受到灵魂的存在。
　　在被管达唤醒后，周阳第一时间细细感受了一遍周围的气息。他可以肯定，死者的灵魂并不在附近。在他的感知中，周围存在着极淡的亡灵气息，不出意料的话，死者的灵魂除非在第一时间离开了现场，就一定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毁灭了。而很显然，事情的真相更接近后者。因为周阳想象不到一个新生的死灵为什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中离开自己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