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争一口气

　　冬修水利，为什么要在冬天修水利呢？
　　麻的，这个坑爹的主意，坑惨了多少人啊。
　　这个该死的冬天，下塘修水利，真是把人当牲口，应该说牲口不如，这个冬天，牛都入栏了，可是人么，还要继续干活。
　　这个冬天修水利，那是对身体的极大的考验。
　　因为这个年代，没有棉衣，没有棉衣是小事，关键是没有胶鞋，所谓的修水利，都是光着，踩着冰渣子，在水里干活。
　　老头，小孩，女人，只要出工挑土方，那都是一个标准，光着脚，卷着裤腿子，踩着刺骨的烂泥巴里面干活。
　　没有最惨，只有更惨了，那些拉塘心的小伙子，更加疯狂。
　　寒冷的大冬天，穿着短裤，挑着大篓子，泡在冰冷的水里，拼命的拉塘心，不拼命不行，拼命，身上出汗，有热量才能保护自己。
　　什么叫做拉塘心？
　　就是塘底中心一带，水塘和家里的那些大铁锅差不多，挖水塘的时候，周围的土方都比较简单，费点劳力，都能搞定。
　　可是，泥土里面是含水，挖塘的时候，挖着挖着，塘底都开始积水了，这个时候，你要挖塘底的话，那就站在水里挖土方了。
　　把塘塘泥挖出来，放在大篓子里面，大篓子上面有麻绳，上面的老乡一起拉绳子，这就叫做拉塘心。
　　冬天，寒风刺骨，站在齐腰的冰冷的水里，你还要挖土方，那个罪，真的不是一般的人，可以扛下来的。
　　每次挖塘，到了塘底时候，那都僵住了。
　　这个时候，没人是傻子，大家都僵着不动。
　　社长么，这个时候出来了，找到干活最狠的几个小伙子，大吼道：“每人加2个工分，你们搞定？”
　　最狠的小伙子，早就观察好了，要是觉得两个工分可以，马上招呼人手开始干活，要是觉得太冷了，或者难度太大，那就摇头，表示不满意。
　　只是表示不满意，是不满意两个工分，太少了，不合算。
　　社长也会观察一下，工分虽然不值钱，可是，不能随意给，工分，那是社里控制社员的手段，要显得十分金贵才行。
　　社长看了一会，要是觉得要求不合理，马上破口大骂，不干不行，不干扣你的工分，当然，要是遇到狠头，不卖社长的账，那样双方都下不来台。
　　所以，大部分社长都会合理再加上两个工分，给你四个工分，你敢不敢？
　　要是觉得不够，还可以跟社里讨价还价，只要价格合适，就算是寒冬腊月，勇猛的小伙子一样冲到水里铲土方。
　　社长还是比较舒服的，人家不用干活，每天都是满工分，可是，那些根正苗红的人，就算再怎么根正，不干活，都是没有工分的。
　　所谓的集体劳动，特别是两个社老乡合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是非多，好好的一个大水塘，因为是两个社的问题，所以，硬生生变成两个大水塘。
　　因为有两个塘底，五社的老乡，在他们的地盘上挖他们的8亩大水塘，七社的老乡，在自己的地盘上，挖自己的6亩大水塘。
　　两个大水塘中间，有一条私自梗。
　　什么叫做私自梗呢？
　　挖水塘呢？
　　七社只有6亩，三社有8亩，所以七社的老乡，为了防止五社的老乡占自己的便宜，所以在交界的地方，留一道塘梗。
　　五社的老乡，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们七社的老乡会留塘梗，难道我们不会留塘梗呢，于是，五社的老乡，靠着七社的老乡塘梗的边上，也留一道塘梗。
　　按道理，留一道塘梗就够了，为什么要留两道呢？
　　废话，只有一道塘梗，万一塘梗倒在我这边，那我不是要多挑土方了，我傻眼，凭什么我多干啊？
　　作为社长，你必须要强硬，你吃亏不要紧，可是，你让社员收了窝囊气，你的社长还能当得稳吗？
　　我们不是挣一条塘梗的问题，我们是争一口气的问题，所以，坚决不能吃亏，宁可干架，也不受气。
　　以塘梗为边界，各挖各的，互不干涉，互补干扰，本来是一个大水塘，现在一下子变成两个小水塘了。
　　塘心都拉完了，现在，就剩下这个塘梗的问题。
　　按照，上面的指标，这个塘梗是不能存在的，所以，叫做私自梗，就是私自留下来的塘梗。
　　两个社的社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条私自梗挺好的，我们这里是挖水塘，又不是挖河道，不用保持水道畅通，现在，各家用各家的，多好啊。
　　可是，上面的工作组的不是这么想，作为乡里的干事，站在乡里的大局考虑，管你七社还是五社呢，反正，都是乡里的水塘，为什么要多一个塘梗，那不是减少蓄水面积吗？
　　不行，私自梗必须拆掉，增加蓄水面积？
　　屁大的蓄水面积，一旦拆掉，到了抢水的时候，两个社的社员，肯定把脑子都能打出来了，可是，那不关他们的事情，用水的问题，你们自己协商，反正，这条梗，必须拆掉。
　　挖水塘，两三天就搞定了，可是，拆这条梗，那就难了。
　　你挖一锄头，我铲一铁锹，生怕自己多干一下，让被人占便宜了。
　　工作组的人，又不是傻瓜，遇到负责的人，把两个社的领导喊道一起，语重心长，忆苦思甜，加上畅想美好未来，让两个社的领导觉得惭愧，为自己小家子气和自私，感觉到丢人。
　　这个时候，两个社的老乡，都激动热情起来，充分发挥伟大劳动人民的积极性，一条塘梗么，我们全包了。
　　什么？
　　你们全包了？
　　那不是看起不我们吗？
　　我们都是硬气的老乡，是那种占便宜的人，抄家伙，上，你们的塘梗我们帮你干了。
　　这个时候，大家都抢着干活，不分你的和我的，把塘梗铲的干干净净，一时激动起来，可能还帮你把土方给挑了。
　　这个场面，团结，友爱，热情，积极，让人感受老乡的关爱和大方，忽然觉得生活多么美好。
　　当然，那是最理想的场面。
　　可是，大部分时候，工作组的人，都是那么高高在上，怎么可能设身处地为老乡考虑呢，他们只会把两个社的老乡批评一顿，然后鄙视的说道：“典型的小农主义啊，私自梗，必须拆掉。”
　　说完之后，什么交代都没有，你去拆吧？
　　这个时候，双方都耗上了，肯定不会让步，要是一方让步的话，这条私自梗早就拆掉了，也不会留在现在了。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私自梗的问题，那是一口气的问题，谁敢欺负老子，老子的拳头不认人。
　　这不，七社的刘大田开始召集人手了，麻的，自己忍受五社的那群渣渣好几年了，这次五社的渣渣要敢占老子一丝一毫的便宜，老子把他们的屎都打出来。
　　刘大田心里憋着一口气呢，最近七社比较牛，干翻了金山四社，也镇住了红山三社，现在蔡庄五社想骑到老子头上，老子打的你们妈妈都不认识。